流氓是怎么练成的5

    （9）

    宿舍楼下摆了一圈点着的蜡烛，形成一个心形。我站在蜡烛中间，傻乎乎地抱着一个吉它，慌张地四处张望。阿亮和老广笑嘻嘻地站在旁边拿我打趣着，胖子则焦急地催促我：“弹呐，快弹呐，不弹怎么有老婆？”
    可是这实在是感觉太土。以前每每在论坛上看到有哪个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摆心形蜡烛求爱的新闻，我总是大呼这厮实在是傻冒，如果以满足女生那点虚荣心来换取所谓的爱情，这么土的方式不要也罢。可当有一天我也中了这种毒的时候，我发现我无可救药的动摇了，觉得这似乎不失一个便捷迅速的好办法。
    我贼兮兮地看着四周，这聚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似乎越来越多，我不安地问胖子：“你觉得这真的行么？”胖子气极败坏道：“废话！连我们寝室情圣阿亮都说了，这是校园采花必杀技，只要一出手就寸花不生，再加上你又配备了吉它这种终极武器，老子随便教你几下你就弹出了让我刮目相看的水平，你小子想不拉风都不行！”
    我嘿嘿一笑，胖子这席话颇有点让我得意。今个儿一早我纠缠着胖子教我弹吉它，胖子觉得以我这种五音不全的资质肯定是学不会的，哪知我稍摆弄了一下就像模像样的弹出了《两只老虎》这样的简单曲子，胖子眼睛便一亮，嗬，这厮这弦音咬得挺准的，行，胖爷来教教你弹复杂的。

    胖子教的自然是刘德华的歌曲，可真正一教他便岔气了——流氓雨这厮不但五音不全，抱着吉它便一阵乱弹，完全一点音律都没有。我如此忙活了一上午后，苦着脸告诉他：“胖子，我发现我跟这玩意儿完全不搭界。”胖子翻了翻白眼：“这是你自已的创意，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我倒建议，以你平时的作风，倒不如不按牌理出牌，直接一阵乱弹就行！”
    一阵乱弹？这行吗？

    此时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在吆喝着：“快弹，快开始啊！”我已经分明感觉到有照相机的闪光灯打到了我身上，倍感压力之下，心里想着没准儿今晚咱也要上论坛头条了，也不知有人知道这个装纯情摆蜡烛求爱的家伙竟是论坛上有名的愤青流氓雨，会做何感想？
    可是小琳那张美丽的脸开始在我脑海中晃动，这给了我莫大动力。我低吼一声，抱着吉它就是一阵乱弹，然后扯开嗓子叫道：“小琳，我爱死你了！”

    这无疑是在众人头顶放了一颗巨雷，大家都被雷住了，呆若木鸡地看着我。
    胖子仍旧在旁边怂恿：“继续弹，继续叫啊，这才有个性。”
    更雷的在后面。我正要继续努力，就听得一声怒吼传来：“小流氓，你他妈有病啊，竟然玩这么土的一招！”我抬头一看，一个美丽女孩睁圆着杏眼怒视着我，头发湿漉漉的披着，显是刚洗完头发，这不是小琳还有谁？

    我迅速把吉它往旁边胖子身上一扔，搓着手强笑道：“对，土，很土，相当土。我只是以一种行为艺术的方式表达对它的鄙视。”“哦？”小琳瞪着我，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你爱我？”“这个……”我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弱弱地说道：“难道不行么？”
    她像看外星人一般看着我，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四周注视的人，突然凑上来，那片娇嫩的嘴唇，就那么毫无征兆吻上了我。刹那间，一片怪叫声和口哨声响起，阿亮大叫一声：“我拷，这也行？”膜拜之下，竟带头鼓起掌来。
    我彷若由人间到了天上，在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之间，竟有一种虚脱之感。说实话，我真不会接吻，以致于在这个浪漫与激情的接吻过程中，我的口水不由自主地随着嘴角漏了下来。半晌，两人才分开来，小琳舒了一口气，轻笑着朝我伸出手：“走吧，我们去逛逛。”我傻愣傻愣的点点头，抹了抹嘴，握住她的手，觉得娇柔之下竟有丝丝寒意。我不安地随着她远离人群，走向校内的晓南湖，她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小流氓，你真的好幼稚。”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这句话所代表的距离感，也没有料到之后我会为此而痛苦与沉沦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是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安，以及明显感觉到一丝不快，毕竟，哪个男生愿意被自已钟意的女生评价为幼稚？
    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回道：“幼稚？我哪儿幼稚了？”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拉着我坐在湖边草地上，看着天上那并不明朗的点点星光，叹道：“小流氓，你说，如果我们永远不长大，多好。”我呵呵一笑：“这倒是你幼稚了，不长大有什么好？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不能谈恋爱，不能独立生活，小时候的纯真岁月虽然美好，可我们总得适应长大。”小淋转过头来，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那长大之后，你觉得累么？”我道：“累，当然累，没日没夜地读书，将来毕业后还要廉价地四处推销自已以寻找一份工作，在这个让我们日益不满的社会潦倒的生活着……可是，我很享受这一切。”“为什么？”小琳问。我一副很深刻的样子答道：“因为我们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她笑。笑了一会儿，她说：“小流氓，你不要太可爱。”她这话又让我郁闷了，就跟说我幼稚一样郁闷。紧接着她又说道：“小流氓，我觉得，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妩媚的眼睛满含秋水的看着我，我内心一动，不禁倍感勇气，突然一把抱着她热吻起来。她挣扎着想抗拒，却没有我紧锢着的双手力大。

    “你的手！”小琳突然叫了起来。
    我嘿嘿笑着，一只手搭在她胸部，一脸好奇道：“姐姐，这是什么？怎么软绵绵的？”
    她没好气地把我的手拿开，站起身来撩了一下头发，淡淡道：“好啦，今晚我可真被你给糗到家了。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我试探着问道：“今晚，我们能不能有点想法？”
    她摇摇头：“今晚不行。”
    她说这话时给人一种勿容置疑的感觉，让我的心一凉，彻底打消了我原本晚上的一些猥琐想法。我送她回宿舍，竟是一路无语，慢慢的，两人之间竟拉出了一些距离。
    内心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今晚对我来说无疑是失败的，尽管当着众人的面她主动吻我，满足了我那把小小的虚荣心，可我却感觉到我不但没有抓住小琳的心，相反，我觉得我更加不了解她，即使我们曾经上过床，她却是如此的陌生，甚至给我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跟在她身后胡思乱想着，在经过上坡的时候，有个男生站在那儿看着我们。小琳看到了他，身形颤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往前走。这让我有点好奇，不禁看了那个男生一眼，高高大大的，穿着挺有运动活力，是女孩子都花痴的标准帅哥。他同样也瞄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注视着小琳的背影。这让我很有点恼火，因为我从他眼神里看到一种傲慢，一种彷佛天下所有女孩子都要乞求着投入他怀抱般的那种傲慢。

    一路忐忑不安地把小琳送回宿舍，在她准备上楼的时候，我叫住了她：“小琳，我想告诉你，今晚我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她转头朝我眨了眨眼睛，轻笑道：“小流氓，其实你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哦。晚安！”

    （10）

    回到宿舍的时候，兄弟们一脸崇拜状地看着我，把我看得莫明其妙。
    胖子迎头就是一句：“我们的大明星可回来了，嘿，一路上签了不少名吧？”我半天没摸着头脑，奇道：“什么大明星？”阿亮一副很愤恨地样子说道：“你小子还装矜，《流氓雨与香小诗激情接吻》，啧啧，这标题够诱惑，连你们接吻的近距离无码照都在论坛上贴出来了，老子不嫉妒你不行啊！”
    我吓了一跳：“什么流氓雨与香小诗激情接吻？啥意思？”
    阿亮奇道：“香小诗啊，文学版的版主，就是夏琳啊，你这不才跟她约会回来嘛！”
    我瞪圆了眼：“啥？你说夏琳就是香小诗？你小子逗我吧，她能跟文学扯上关系？”
    阿亮笑着摇了摇头：“流氓雨啊流氓雨，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了你，得，你先看胖子QQ群上的聊天记录。”

    我心里不信，一把坐到胖子电脑前，看到他加的一个与论坛有关的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谈的话题只有一个：流氓雨和香小诗在论坛上一向相互看不顺眼，居然在现实中谈上了？于是，有骂娘的，有讽刺的，有羡慕的，有狂发哭泣表情的，人生百态，不一而足。
    我脑子里感觉热乎乎的，于是又点开论坛搜寻帖子，却发现没有任何踪迹，胖子在旁边提醒道：“帖子刚发出五分钟就被删了，倒是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嘿，你小子真是有福……”我喘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一脸很无辜的样子：“兄弟，我真没想到老天爷如此玩我，我他妈哪想到夏琳居然是香小诗，她愣是没跟我提过这档子事啊。”话刚一说完，我心就寒起来了，因为我突然想起，她提到曾在论坛翻到过我博客上的照片，当时以为她真的只是一个潜水的ID，可没想到她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才女香小诗。不难怪她如此对我主动，而且当时脸上总是有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原来她一直是在演戏？
    可她这到底是什么目的？

    阿亮问我：“你知不知道香小诗就是校报主编？”
    我点点头：“以前看论坛上有人发帖说过。”
    阿亮如放机关枪似的问：“那你交往了这么几天，就不知道夏琳就是校报主编？你们平时交流中，她这个大才女就没跟你这个大才子提过？”
    我摇摇头。
    阿亮彻底晕了，气极败坏道：“老天爷，我以为你们是谈人生谈理想谈文学才谈到床上的，你到底有没有跟她上过床啊？连她干啥的都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赵公子的女朋友，哦不，前女朋友？”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道：“赵公子是谁？”
    阿亮当时就做出了一个撞墙的动作。这很正常，我从小就讨厌崇拜偶像，所以就决定了我向来没有八卦细胞，就连那些给咱上过课的著名教授，师生们经常在论坛交口称赞，我却一个都不识得，想着不就上堂课嘛，我哪管你姓啥叫啥有啥背景？所以像夏琳、赵公子这样的所谓校园名人，我是完全一点概念也没有。后来经胖子解释我才知道，赵公子原名叫赵德，一个房产商的儿子，家里有钱，他却从不找家里要钱用，靠打工自已赚足了学费与生活费，到大二时更是自已在外开了一家搞文化传媒的小公司，很赚了一笔钱，去年都市报上还把他当作学生创业典型隆重报道过，在学校引起了轰动。
    这样说来，赵德也应该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颇让人有点好感，可怎么会做出跟其他女生上床却被夏琳撞见的糗事呢？还是，小琳另有隐情？一想到小琳隐瞒她就是香小诗身份，我就有点心里不舒服，突然觉得我是不是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在她眼里，我到底是什么角色？

    小琳并不在QQ上。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香小诗，你真坏！可把我骗惨了！”过了一会儿，她短信回过来：“呵，小流氓，谁叫你老跟我过不去，我喜欢看你被调戏后气极败坏的样子。”我恼道：“难道你觉得这样很好玩么？我突然觉得好失败，因为我竟然对你一无所知。”她回道：“这样不挺好吗？两个人太熟悉，反而不太好相处呢……”
    拿着手机，我半晌无语。
    小琳啊，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啊？在我的印象中，你是小时候那个清纯可爱、善解人意的小女孩，在我们的交往中，你是一个性感时尚、大方豁达的前卫美女，在论坛上，你却是一个矜持稳重、多愁善感的才女，我真的已经区分不出，到底哪个才是你。

    那晚我很执着地坐在电脑前，用百度、谷歌、雅虎等搜索引擎，不断地输入“夏琳”、“赵德”的名字，搜索着他们那有限的信息。我发觉我大学很失败，几乎在这个校园中处于游离状态，当大家议论着学校领导老师的人事变动、哪个学生协会举办了什么活动、哪儿发生了学生跳楼事件等热门话题，我却漠不关心，毫无所知。校园，突然让我感觉很陌生。
    都已经大三了，这三年我到底在做什么？除了每天熬夜码字之外，就是如行尸走肉般上课、吃饭、睡觉，我几乎是生活在自已的世界里，对世间在运转的一切都毫不在乎。我总是抱怨没有与人交流以及和女生谈恋爱的机会，可我又何尝主动过？除了，我自以为是的给自已披着一张流氓的外皮之外，这使我与外界隔绝。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来，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有一条小琳发过来的短信：“小流氓，昨晚是不是想了很多睡不着啊？嘻嘻，今晚我请你吃饭吧。”我淡淡一笑，回道：“好啊，时间地点你定，到时联系。”
    起床刷牙洗脸，照照镜子，发现镜中这个流氓似乎有点小猥琐，于是又用水把头发打湿，拿起阿亮的摩丝抹了一通，觉得仍不满意，想着咱是不是要改变一下形像，把脑袋上这头让人心烦的长发剃掉就好？于是我就计划着，中午先出去觅食，然后理发，理一个流行的碎发平头，没准晚上还能把小琳给惊喜一下。
    我边想边走，走到宿舍门口时，随眼就瞟到一个挺阳光的男生正蹲在那儿跟一拖鼻涕的小男孩说话：“小朋友，你鞋带松了，拖着绊脚，大哥哥给你系好，好不好？”那小男孩我认识，是宿舍管理员的儿子，平时看着挺调皮的，这会儿却害羞地说道：“那你教我好不好？”那男生笑笑，低头拿起他一只鞋的带子系起来，边系边说：“你看，这是最简单的蝴蝶结，一下就系上了。”那小男孩也蹲下来模彷着系另一只鞋带，却怎么也学不好，于是那男生很耐心地教，那小男孩总算是学着系好了，于是脸涨红着，很兴奋地跑向宿舍管理员的房间要找妈妈邀功。
    那男生很满意地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手。我刚走过那男生身边不远，那男生突然转过头来朝我打招呼：“哎，你是刘雨吧？我等你很久了。”
    找我的？我转过身一看，这男生高高大大的，看着挺帅，好像有点面熟，那脸上的神情……对了，不就是昨晚送小琳回宿舍时遇到的那个，有着彷佛天下所有女孩子都要乞求着投入他怀抱般傲慢神色的男生么？

    在阳光照射下，他眯着眼睛朝我微笑着伸出手，嘴里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你好，我叫赵德，小琳的男朋友。中午想请你吃个饭，畅谈一番，不知你有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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