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片是这样拍成的（4）

    恐怕初来中国的老外根本没有想到，在遥远神秘的东方，所谓纯朴的中国劳动人民并不怎么厚道。在精明的中国人看来，老外憨厚，脑筋转不过弯，是容易被忽悠的傻大个。在旅游景点摆摊卖纪念品的小商小贩们最喜欢跟老外打交道，因为老外根本就没有还价的概念，你报什么价他就掏多少钱，毫不含糊，还觉得这价格十分便宜，直夸中国人厚道，可谓皆大欢喜。在北京火车站我就见过一个这样的场景：一群即将上车的老外，觉得口渴，随手就在候车厅的柜台买了一箱啤酒，从怀里掏出的一捆人民币，像数白纸似的毫不心疼。这种大手笔一般的中国富贵人家也轻易玩不起，因为咱们都知道，火车站里面卖的东西比外面要贵差不多一倍。有时我在想，如果不是因为美元对人民币的优势地位，老外们会不会仍旧这么憨厚？

    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在三峡大坝拍摄时，又有一群老外被我们忽悠了。话说这吴导似乎格外喜欢老外出现在他镜头里，我们刚上大坝，便看到一群刚刚参观完大坝的老外，在女导游组织下正准备上旅游大巴离开。吴导激动得“虎躯一颤”，一声令下，我们带来的美女丫头们便眉开眼笑地拿着报纸冲上去忽悠了。老外们倒也配合，要他们摆啥动作他们就摆啥动作，举着报纸站在吴导的镜头前傻笑，咧开嘴只夸“good”。旁边女导游便急了，一车人全等着在呐，老外们不熟悉中国国情她还不熟悉？鬼晓得眼前这个扛着个摄像机把她的老外客户们摆弄来摆弄去的人是不是哪儿冒出来的山寨导演，看这架势倒是挺专业，一个劲地在喊着“再来一次”，把导游给急得几乎要暴走。

    忽悠完老外，吴导觉得还不太尽兴，在三峡大坝拍片子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爽得让他逮谁拍谁。时间这么一耽搁，等我们在大坝拍完，吃完中饭准备往武汉赶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这个时候咱们摄制组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矛盾：我们有两辆车，一辆是差不多可以送去报废的面包车，平时是我和杨导以及丫头们坐在上面，另一辆是极为舒适的商务车，坐的是吴导、猛男陈、宽哥这类的大男人们。我们的计划是，预计晚上七八点钟到武汉，下高速后两车分头行事，商务车载着吴导、猛男陈、宽哥等人直接回报社大本营，而面包车则分头送我和丫头们各自回家回校。可偏偏开面包车的老王师傅不干了，老王师傅脾气有点大，觉得开了一天的车已经很累，这破烂的面包车和人一样，都经不得长久的折腾，回武汉后还要开车满武汉地送人，他绝对不干。

    所幸的是，开商务车的小程师傅挺好说话，而且年龄跟我一样，至今未恋爱的小程师傅似乎对载这些美女们表示出极大的兴趣。于是我找宽哥一商量，觉得咱们应该相互换一下车，让美女们坐商务车，确保能安全、及时的把她们送回各自的学校。这应该是咱外出拍摄最重要的事，毕竟是我们把她们带出门的，应该对她们负责。

    可一听得要换车，吴导和猛男陈就不乐意了。谁愿意放着舒适的商务车不坐，坐那破烂的面包车？于是一路上，一伙大男人挤在面包车里，吴导和猛男陈联合对宽哥开起了极为猛烈的批判会，宽哥正好中午喝了点酒，头晕晕的，抱着头坐在那儿干脆不吭声，中间拿出手机给跟丫头们挤在商务车里的我发短信，只说他是如何的委屈与无奈。我收到短信后，不禁感概大家一起共事这么久，拍片是一件极为不容易的事，既要满足所有人的一切要求，协调好各方面的事情，再困难也要迎难而上，一个简单的镜头就可能需要宽哥和我花费几天的时间来协调与准备，另一方面，我们又要照顾到被协调方各方面的需求和情绪，毕竟是我们在托人办事，在预算有限、上头支持有限的情况下还要让领导满意，中间琐碎纠结之事一言难尽。

    我们坐的商务车性能极佳，小程师傅似乎极受车上美女们的感染，在高速公路上放开了速度狂奔，把面包车远远地甩在后面。我正寻思着假如车上哪个丫头突然亲小程师傅一口，小程师傅是不是会像吃了波菜的大力水手一样，肾上激素呈井喷之势，瞬间便把我们送到武汉，结果资深美女杨导却紧紧地贴着座位靠着，一脸苍白地指着车速表，强烈建议小程师傅这车应该开慢一点，安全为主。小程师傅一脸淡然，很轻松地表示没事，这高速公路他再熟悉不过，哪儿有电子眼和测速的，他都知道，飙起车来跟平时遛狗一样轻松。杨导显然不满意小程师傅的态度，开始喋喋不休地上起课来，说以前他们电视台有个很有前途的女主持人，就是因为在高速公路上飙车，车前胎突然爆了，车头瞬间一拐，人就被甩出了窗外，两条胳膊就这么没了，没死已是万幸。我正要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杨导的电话突然响了，里面传来吴导的吼叫声：“我们面包车的后车胎爆了！！”

    据第二天宽哥反馈给我的信息是，那会儿吴导和猛男陈仍在为换车的事批判宽哥，批判了大半个小时依然没有罢休的势头。反正到武汉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路上正好没事，纯把批判宽哥拿来消遣，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越批越猛烈，干脆就把各自平时承受的各种压力全发泄到宽哥身上了。面包车显然承受不了里面如此热烈的气氛，突然就那么一阵猛烈的震动，后车胎便爆了一个。所幸的是，爆的是后胎而不是前胎，不然没准坐在前面的吴导就会被甩了出去，整个身体将呈完美的抛物线降落，嘴上犹在对宽哥骂不绝口。车停了下来，一伙大男人下车，把车推到一边，又是搬东西又是换胎，折腾了半天，车才又小心翼翼地重新上路。这一重新上路，虚惊一场的吴导对宽哥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变，只竖大拇指夸赞宽哥这个换车的决策是正确的，是英明的，否则若是丫头们坐在面包车上，爆了车胎，且不说会不会造成事故伤亡，但没几个人能帮忙推车、修车，等于就是困在路上了，而他们几个大男人坐在前面的商务车上又不可能在高速公路上倒车回来帮忙，岂不就她们安全回家的事要揪心半天，到时谁负得起这个责？

    于是为配合宽哥的英明决策，我又信口捏造了一个事实，说这换车其实是资深美女杨导的主意，因为她有第六感，常年在高速公路上坐车并多次对司机指手划脚要求放慢速度的她，敏锐地察觉到面包车有问题，极有可能要爆胎，而且估计爆的是后胎。所以，为了丫头们的安全，她才想到换车。吴导听闻之后，再次用他那充满感性和艺术性的语言对他的搭档杨导表示了衷心地赞美。事后，杨导偷偷告诉我：以前每次她跟吴导去外地拍片都要担惊受怕，吴导开的也是一辆很破的小轿车，偏偏喜欢飙车，她每次看到那车速表上显示的速度，几乎都要被刺激得晕过去。

    回到武汉后，稍事休整，紧接着便要拍一个最重要的镜头：社老大在江汉路步行街与读者见面互动，签名送报，并当街表演书法，同时，丫头们扮演的发行员，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并向社老大报以一个极为暧昧的笑容。因为需要高层协调，宽哥和我为这事找咱主任一汇报，主任却当即拍板，反正是报庆60周年，与其为了一个小小的宣传片刻意让社老大抽时间跑到步行街在镜头面前折腾，倒不如假戏真做，举集团之力，由社老大带领集团7报9刊的总编辑，在江汉路步行街搞一个真正的与读者见面互动活动，顺便让吴导拍取镜头。我便一愣，这整个事儿性质就变了，这下可真是忽悠大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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